四 15 2009
评影家应有的常识与态度
映碧
无论一件什么事情,做的人无论如何能干,终得要有人去监督着,能干的少受些责备,不能干的免不了被人家说上几句,这是天然的趋势,试看哪一种事情,不是这样的,一件事情,而欲把他公开的给人家去参观或是研究,那监督着的人,便多了,这监督的人,便有一种批评出来,使人家知道他真真的意思,因此这种带着监督的人,就称作评论家了。
不过做了监督,而后要发表些批评的言语文字,便应该对于这一门也应当有相当的学识才行,譬如一个机器厂里,用一个木匠去监工,他们的出品还会好吗,还会有切中肯要的报告吗?
艺术是更加难加批评,因为艺术的原素是很复杂的,电影这样东西,可说是艺术界中最复杂的一种,所以做电影批评的人,真真讲究起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呀。
现在的所谓评影家的,仗着他会做做稿子,有点点地盘,人家有新片出现,老是揩油白看,看过之后,不是捧上三十三天,便是骂入十八地狱,要谈到真真艺术的批评,少见呀少见。
上面说过,一门应有一门的学识,那末对于评影者电影构造成分,也至少也须有些知道,剧情的好坏、导演的手腕、分幕的精密、摄影的光线、背景的地位和构造,以及制片者应该经过的手续,都应该分得清清楚楚,导演手腕的高下,果能使全剧增减其成绩,可是要被编剧的人把大体弄糟了,再好的导演也做他不好。反之,剧情终是上上之作,被导演弄糟了,也很多。有时有了很好的剧本,分幕分得不好,以致全剧不成体统,这三部手续,虽则相连着,也有彼此弄糟,不过各部自有各部的责任。其系如摄影的配光,手法都很高上,要是被洗片或印片的人,偶不留心,不是太黑,就是太白,反之,终有洗片能手,摄得不好,也是爱莫能助。即使有了好的摄影洗片,而背景的色彩却不得其法,犯上光线的冲突,弄得一团糟的,也时常看见。不过无论如何,仔细一想,却各有各的责任,谁也赖不了的,可是现在的评影家,有几个是内行,往往把冬瓜缠到茄子里去,代人受过,吃冤枉气的真是不少。
目前一个评影家,而能谈到内容构造和成分的,不论他说的话儿对与不对,却也是难能可贵,不过有时自弄聪明,引用术语,牛头不对马嘴,看了反使人家不懂,却自家造了些话柄给人家抓去,还有一种,自己知道不行,不过为着出风头起见,却做了些不关痛痒的稿子,把人家广告上的话儿都抄去做资料,这种批评,实在他自己还莫名其妙呢。
记得有一次,看见有人评论一张片子,说他内中一段乡下情节,有个警察,认为不妥,并且带着讥笑的口吻,还有一次,说有张片子里远东饭店,什么有中国警察进去办公事,极力的说他取景不当,啊呀,这二种批评,叫在下看了,真所谓哭笑不得。这二件事情,在目今的事实上,果然不合,不过须知道,吾们中国的乡下地方,是不是不应该有警察的,有了警察我们中国坦台吗?中国警察进远东饭店,是否指定在租界上的,说明是租界上的,中国丢脸吗?假使片中没有乡下警察,或是派外国巡捕到远东饭店去,恐怕他们又要说不顾国体了。这是一则太讲实际,二则缺少国家观念,要知道戏里的远东饭店,决不是一定记他是六马路跑马厅一座大屋子,不过是拿来表示一种背景罢了,在评论一张影片之前,把他的宗旨弄个清楚,便不致有什么大错了,譬如一出悲剧里,编剧的可研和观众的情感起见,或者插入一段滑稽使观众笑笑,这也是编剧的一片苦心,批评的若是一定说他是搅乱剧情,或者反说他太少,这真是瞎说瞎写,徒令人增加不识货之叹耳。
讲到捧呀骂呀,在无论何国,无论何界,终是免不了的。不过不要使人家见了生厌,过分的高捧,反而损了真真的价值,过分的恶骂,反使人家齿冷。平心而论,捧的只须把好的地方说说,骂的只须把坏的地方说说,已经是算不得真真的批评了,毋况现今往往有人出钱用了人,专捧自己,专骂别人,那还真得评论呢。
(载天一公司特刊第7期《电影女明星》 192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