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05 2005
谭家明专访
文：谋杀电视机
*按照谭导演的要求，请大家不要随意转载刊登。
1-采访征询：
谭家明先生您好：
我是一名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因为地域文化的关系和少年时代的影响，对于香港电影有一份独特的情结；以往对香港电影历史了解不多，能看到的作品更加少之又少，幸得学校图书馆的帮助，有幸观摩了您的一些作品，尽管数量上不是很多，但是却不免叫我对于香港电影的看法有了非常大的转变—难以想象在一个娱乐至上的区域电影圈中会有如此高艺术成就的电影存在。随后通过网络资源收集了一些您和您那些同时代导演的背景资料，结合Dr.David Bordwell对于香港电影研究的论文，对于香港那个时代的电影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是这些也只仅仅停留在一个很浅层的表面上，因此借好友就读香港城市大学之机，希望能委托她对您进行一个采访以增进我们对您的作品和那个时期香港电影的了解。为不至于一次打搅您很多时间，采访将分两次进行；且我们资料有限，电影阅历和欣赏水平更加见肘，所以个中问题不能一一保证符合某些事实，也可能对于您的电影作品有主观猜测或误读的情况，望见谅并恳请您在采访过程中予以指正，谢谢！
2-资料问题整理：Edward-D-Wood 异侠
采访者：Yoyo，以下简称YY； 谭家明，以下简称PT；
3-采访正文（整理后）
YY：最近法国公司发行了您的第一部电影作品的DVD，谈下您对第一部电影《名剑》的看法？
PT：《名剑》对我来讲我一定是不会满意的，因为我看这个作品就是一种练习，是帮我了解电影媒体是如何运作的，是试探性的尝试。
YY：是剧本方面还是镜头方面的原因呢？
PT：不是，就是整个东西，整个。还有那个时候我不是太准备去拍古装片，但是正好有这个机会，因为郑少秋那个时候很红，电视上很多武侠剧都是他主演的；嘉禾希望为他拍一个武侠片，所以我就接手了这个东西。这个电影不是我全心全意去做的，我不觉得那应该是我的第一部电影。
YY：戈达尔说过，如果他一直在拍电影，那是因为他不能去拍电视，因为电视处处受到政府的管治，您同意他的观点么？而您又是从电视制作起家的，那么您认为电视与电影的区别在那里呢？您比较倾向哪种，电视还是电影？
PT：我倒不同意这个东西，电视和电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媒体。他们的运作方式和沟通渠道是不同的，电视是直接跑进家里的东西；而电影在没有DVD之前是要到电影院里去看的，所以表达方式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他很消极，我不同意这个看法。现在你看很多电视新闻事件，比如CNN啊，那些信息你很容易从电视获得；还有电视对人的现代思维，生活和感情方式的冲击满厉害的；电视是一个很厉害的武器，就看你怎么用它；戈达尔对电视的评价不是很好，可能在他那个年代，人们可能不是很客观地利用电视媒体，存在很多偏差，没有把电视当作一种交流工具，这种意义是不相干的。
YY：您认为电视是一种艺术么？
PT：艺术不艺术我觉得倒不是问题。电视最重要的是临场的感觉，那种很生活化的感觉马上能够打动你，反而是不是艺术这个倒不是重点；你从电视里马上能感觉到全世界的人都能同时分享一个经验，这种分享的感觉对于电视来说是最具冲击力的地方。
YY：应该说您这一辈的导演大多是无线起家的，包括许鞍华，方育平，您和共事过的这些导演在无线的工作情况也是大家特别想了解的，比如你们如何去组织拍摄，如何和剧组人员沟通。
PT：其实我是最早进入无线的这个电影部门，并最早开始拍这些东西的；我们那个时候的上司，现在的立法议员叫Selina，他对我们满有信心，给我们机会去进行练习性的拍摄；还有她自己也是念文学出身的，比较了解创意性的东西，所以我们的自由度很大；而且我们当时拍的不是VIDEO，而是16MM胶片，还有现场收音等；后来我介绍许鞍华进去；方育平不在无线，而是在香港电台电视部，并同一时间进行与我们类似的拍摄。后来我们就成立了一个电影小组，专门拍摄电视电影；当时作为我个人来讲，我是一个独立的部门，我不属于电影部，器材上我们还是用他们的，但是从编剧、导演、剪辑等都是我可以自己控制的。
YY：那时的评论家把拍摄《名剑》的您和其他与您同期推出作品的导演群体冠以“香港新浪潮”的称呼，您如何看待这个称呼？
PT：我在从前的访问里讲过，我觉得这个不重要；好象一些人要方便让我们这伙人归在一个类型里，我和许、徐都很熟；不过这个所谓新浪潮的立位的东西，只能证明当时有一帮年轻人正好有这个机会走到电影圈里去，但是这并不等于这些人对于电影的理念和看法都是一样的；我们当时都很忙，不是经常沟通或者坐下来讨论，所以和法国的新浪潮还是不一样的，还有成熟的程度也相差很远。
YY：那其实还是有一定的新的东西才会这样。
PT：新的东西，可能我们的题材上和当时传统的香港电影很不一样，那时侯传统类型还是很有限的，比如武侠、戏曲什么的，而题材选择上我们比较多元化；而且好象我们当时都是实景拍摄，所以和片场里出来的影片感觉上不太一样；再者就是对电影语言的运用：徐和许都是从国外学电影回来，所以他们对电影的看法和表达方式和当时的香港本土的东西很不一样；
YY：那他们还算是类型片么？
PT：那要看个别的例子，好象徐也拍戏曲和惊悚片，许也有，反正这是个多元化的东西，比较广；
YY：那么这些电影是娱乐片还是文艺片？
PT：不是这样讲的，徐克也拍文艺片和喜剧等，还有武侠片，不能一概而论。无所谓，这就是好，还有创意的东西在里面。
YY：其实这些新浪潮的导演也有很大不同。
PT：新不新浪潮原则上来讲每个导演的电影风格应该是不一样的，这才对，都接近就没有意思了；
YY：但是有些背景是相同的，比如说都从电视起家，然后做电影。
PT：你指这些人发展的路向和方向，就是大家走过的路都差不多：从电影学校毕业，进电视台拍电视的东西，然后拍电影，这个模式是有共同的地方的，但是每个人的风格是不一样的。
YY：谈下电视对您的影响。
PT：电视的那些剧集基本上对我没有什么影响；当时拍电视剧都是把他们当作拍摄电影对待，每个电视剧都象是个独立的一个电视电影的模式，所以其实和当时的电视剧很不一样。
YY：那您最欣赏的同辈香港电影导演是谁？
PT：这个很难讲。我觉得杜琪峰比较活跃，比较有对电影的看法，有一定的个人风格，所以你看他的电影就知道这个是他的东西，有他的电影世界；因为刚帮他剪完[黑社会]，下月他去嘎纳影展，我觉得这个比他去年的三个电影都要好；到时候我也会去。
YY：与香港类似，内地也在那个时期前后出现了一个所谓第五代的导演群体（象张艺谋、陈凯歌等等），而很多评论形他们和你们对于各自地域电影影响时的措辞却不尽相同：香港新浪潮将香港电影带入了辉煌时代；而第五代导演则把内地电影引入了自恋式个人表达的死胡同。
PT：我觉得个人化不个人化不能确定是死胡同还是不是。个人化都还有一个群体的方向，就是这个作品到最后的成质是怎么样。你可以很商业也可以很个人化，最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好不好。所谓个人化，首先要了解什么是个人化，就象你在拍东西的时候关心哪些方面，这些就是个人的东西；其实每一个创作的出发点都应该是个人化的，如果一个电影的作者对于他拍摄的题材没有足够的感受，即只有“一定程度的个人化”，作品一定不会是好的，因为他没有感觉在里面。我们不能要求给创作者一个东西要他去负责和解决，这样的一定不会好。创作始终是一种心灵上的投入，所以个人化是一个无可避免的东西，问题是这种个人化的东西最后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这个才是评判的标准。如果作者拿个人化当作放纵自己的借口，只要是不好的就没有意思了。
YY：我们也看到你们那时候的电影都是基于原有本土电影类型来做创新和突破的，那么您如何看待电影中这种类型电影和作者电影间的关系？
PT：很多作者，你从好莱坞看，主流电影的电影大师很多，西区柯克，他的个人风格很强烈，他大部分都是类型电影里的惊悚片，他拍的也是类型电影，不过他做得就很好，他就是利用类型的特性去探讨人的黑暗面和精神面，所以他的东西很商业也很个人。所以说个人化是没有意义的，假如说有些人拍些东西只是自娱自乐，观众都不明白他干什么。他们存在两个问题：一个就是作为作者他把握得不好，他还不够成熟，他无法表达应该如何；第二就是他的主题很深奥，不是很容易明白，这个就需要观众花时间去理解，那观众是否愿意花时间去研究这个东西呢？就要看观众了；因此个人化是不是死胡同，不能这样讲，问题是个人化这个个人出来的东西好不好。
YY：您觉得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PT：要好！{笑}一种心灵的感动，好的作品一定会感动人；我这里的感动不是指煽情，那应该是一种感觉，对人有一种心灵的交流，对人应该有启发性，有一种领悟，这才是一个好的东西。不光是电影，任何艺术方式都应该是这种标准。这个与大众化不大众化是没有关系的，比如卓别林，喜剧，很个人化，都是他一个人演嘛；不过你会很感动，同时很好看，很多人都能享受他的电影，所以这个是一个最高层次的东西，不是说这个就不个人化。
电影工作者应该比较容易去改编成市场的要求还是你比较注重你个人创作的信念，就是你制作的东西是你讲的东西，这个很难讲；徐克感觉上对创作有一定的信念，他的风格变化比较多，许鞍华就比较能配合投资人的要求，所以一种是你的风格上比较有吸引力，一种是你比较能够适应市场，其他就看你要怎么处理；假如你有机会拍电影，就要去判断你愿意不愿意去妥协地做一些东西，还是比较专注感情和市场上的表达，这看你的取向，所以拍电影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问题是创作人要问自己，你到底要走什么路？这个是确定创作者继续走下去还是等条件全部满足要求了才肯动工，这个适应不适应市场需求的问题，有些人比较能够适应市场，有些人比较坚持自己的东西，这个就是因人而异的了。
YY：您觉得观众群体的年龄差别对电影欣赏有影响么？张艺谋曾经说，《英雄》不是拍给年轻人看的，而是拍给和他同辈的人看的。
PT：不能这样讲，这些都是废话，我不相信这些，他是自圆其说。其实我看过他一个访问，在《十面埋伏》的时候的一个访问，他觉得他应该拍这个东西，有些评论说他不好，我觉得他在辩论这个东西；没有这个必要，电影不好就是不好，讲什么也没有用。
YY：但是电影出来总会有人说不好啊？
PT：不是，你要看讲这个不好的人对电影了解是不是有够深入，好象《英雄》在商业上很成功，但是在他个人创作历程上来讲是很不好的东西，所以这只能从你研究他所有的创作的东西来确定。你喜欢这两个电影么？技术上他做得很好，但是整个内容上都有问题，特别是《十面埋伏》，很烂，我有学生剪辑他的两场戏，剪辑上都有问题啊！
YY：怎么看王家卫的电影？
PT：我认识他很久了，我也参与他剪辑的东西。不过我觉得他最近的东西，比如《花样年华》和《2046》都是不好的东西。就是他很刻意地在重复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就是在搞气氛和包装，而人物都是很空洞的；《花样年华》也是，好象最后梁朝伟对着洞讲那个秘密，我不相信剧情中这个人会这样做，这个是导演刻意加进去的东西，所以我觉得这个很不好；还有这两个人的关系，基本上他里面的角色都是很不立体的，很空洞的，很无聊。我觉得他最好的电影是《阿飞正传》，写60年代的香港，问题是那个电影也不是完整的东西，好象张国荣和他妈妈的一条线处理得不好，还没有发展起来；还有刘德华和张曼玉那个关系也没有发展起来。我觉得他的进步不是很大，一开始就已经到那个层次了，但是他没有再上去。我看《花样年华》一段，他老是在重复chelo的音乐，然后叫张曼玉穿着旗袍，摄影机在路灯的指引下缓缓地在她的屁股周围转来转去，我觉得这个没有意义；我看首映的时候，看了半个小时，剧情都没有什么发展，都是那些东西，完全是。
YY：但是别人会觉得这个是他的风格。
PT：什么风格最好？那个感染力是要有的，没有感染力是没有用的；你讲这两个人，两个人的处境是怎么样的？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怎么会感动人？这个很重要。他们不一定要是好的人，有很多缺点都可以，问题是要探索这两个人内心的感情状态，要深入，他只是停留在音乐啊气氛啊等这些表面的东西，都没有进到里面去。记得有一场晚上的戏，两个人整个被困在房间里，外面人在打麻将，不能离开，这个场景其实很有趣，但是他都没有利用。好象就女的到外面上了厕所、两个人在房间里整个晚上衣服都没有乱；其实这个场景有很多方面可以去发展的，但是他都没有做，两个人就只趴那，所以这就是个很懒惰的处理方式，没有深入到里面去；
YY：您如何看待现今的好莱坞电影？
PT：美国现在其实已经堕落了。现在美国的制片人都是不懂电影的，都只知道赚钱。从前的美国大公司的制片和老板都是懂电影的，都有一种热情在里面，现在都没有；而且现在由于电视的产生，人们的生活模式也改变了，好莱坞大部分的制作都是赶特技效果来吸引观众去看大场面的东西，但是里面的感情都是很空洞的，很表面化，所以比起从前黄金时代的好莱坞是差太多了，现在都不行。
YY：但是观众喜欢看这样的电影，是不是就证明观众的欣赏能力有问题？
PT：也可以这样说，年轻一辈成长的过程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就认为这个是最好的东西，，他们的眼光就停留在这样的层次，所以也是这样的。香港学生大凡存在这样一个文化积淀不够的情况，所以没有一个经历，真正要创作起来真的比较困难。
YY：您的剪辑风格是如何的？
PT：剪辑是没有风格的。（笑）电影的风格是导演的。当然你有你的看法，看你和其他导演的合作情况怎么样，自由度有多少？有的导演很西区柯克，全部镜头都分好，剪辑基本上不用去考虑什么东西，接起来就可以了，很准确；有些导演则只掌握些大概的东西，他比较喜欢即兴拍摄，就没有什么故事板，随便跟着自己的感觉去拍，这种导演的创作形态就使剪辑可以多一点发挥的空间。
YY：那这后来不是就变成一个剪辑的作品了么？
PT：一定程度上也能这么讲。好象一些王家卫的作品，其实他最后整个东西出来的形态都是从剪辑那里建立起来的；当然你可以说他的灯光啊，构图是怎么样的，这个他自己可以在开拍前确定，但这个故事的结构和风格大概就是由剪辑雕刻出来的，Tarkovski不是讲，剪辑就是“雕刻时光”么？就象一个建筑般地建立起来。
YY：您比较喜欢做何种风格的的电影？
PT：这个不一定，完全视乎电影的内容是怎么样的，还有就是你怎么理解这些内容。
YY：但有的时候作品中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个人习惯吧？
PT：我们从来都不会，就是你剪什么东西都不会跟着这个习惯，完全是看那个内容。导演拍摄回来的东西，不管你是有故事板还是没有，当你看那些素材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想法，这种想法不是你个人放进去的，就是你和这些素材沟通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去把握这些东西，产生感应，这个素材是自己要求你如何去处理它的。好象你拍一个人走路的镜头，摄影机拍了一半的时候动了一下，这个很不好看，那很自然地就是这个是这个镜头你确定你不能用的地方了，用了就会不连贯，产生节奏上的问题；所以这个不是你确定用不用，你自然就会觉得我不会用这个。好象你拍这个演员，有几个镜头，为什么用这个而不用那个，好象就是一定有很多东西在那个画面里面，一来是演员的表情不好；二来就是他的衣着、动作等不符合节奏；还有就是有摄影机运动不够理想，很多需要切掉的考虑因素在里面。所以你用这个镜头还是不用这个镜头，用多长，进点出点设定在哪？这个都是画面本身确定的。所以你不能说我要放什么风格进去，镜头完全是开放的。起码我是这样子的：就象我最近剪的[黑社会]。我的首选原则就是演员要好，他的表演很重要。好象你看这些素材，你就会觉得这个可以提供某一种角度去描述这个东西。
YY：那当初写分镜头和故事板的时候怎么来确定这些东西？
PT：故事板是个很概括性的东西，就是帮助你如何去组织这个场景，不是最后的东西。当你有故事板的时候也不一定要全部照搬这个，故事板的好处就是在筹备阶段会比较方便，这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在现场很多事情发生，有很多你不能控制的东西，所以你一定要很有弹性来调整这个东西。比如你正面拍一个演员哭的特写，但是他哭不出来，这个时候你就要想办法改，用一个背景或者别的肢体语言代替，还是这样的感觉就可以了。我合作的很多导演都没有故事板，就是拍拍拍，所以你有很多空间可以去发挥。
YY：谈下对王家卫、杜琪峰、关锦鹏、陈果等人的看法，从电影风格和造型上。
PT：哇，这个问题好大，我都没有具体看过他们的作品。王我觉得最好的电影还是《阿飞正传》，有一种热情在里面。《旺角卡门》不是属于他的东西。关锦鹏没有什么印象，就记得《阮玲玉》里面张曼玉演得很不错。陈果的第一部作品是《香港制造》，那比较好，他后来那些我都没有看完，《榴莲飘飘》我看过，但是大陆那部分不是处理得很好，没有必要感到那么闷；杜琪峰的《枪火》不错，最近的一部比较成熟的作品，之前我也没有看完他全部的东西，不过那个《PTU》不错，我觉得整个风格很完整。（接下来他向采访者提及贾樟柯和彭小莲、冯小刚，且说么兴趣看冯的电影。）
YY：谈下您对合作过的演员、摄影、场景设计等的看法。
PT：我觉得演员的天分很重要，还有就是你投入的程度，是不是放很多时间在这个里面。一部拍完接着一部比较好，要全情投入。
YY：那你喜欢有天分的还是喜欢有技巧的？
PT：技巧好呢比较安全，就象个按钮一样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不过从长远来讲这样是不好的，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些真的像人的不像演员的那种，就是到最后你要生活这个戏而不是演这个戏。
YY：您觉得梁朝伟一直得影帝是不是很有表演才能？
PT：梁不是一个好演员，他只知道如何摆一个姿势，如何塑造一个浪漫的形象。他的反应当然很快，一般地你只要要求不是太高的时候，他就能给你一些东西。问题是你会发现作为一个演员他已经停下来了，停留在一个浪漫的造型里面。我不晓得你有没有看过《悲情城市》这个电影，最差就是他！（笑）全部人都很好，那个女主角很好，就是像一个人，梁就是不好，很演的那种；所以你看他在《花样年华》《2046》里面都演得不好，完全没有什么东西。摄影师里面杜可风不错，他很有创意，问题是他没有规矩，你和他合作的时候一定要控制住他，防止他乱拍很多，不过他是一个很不错的摄影师。
YY：那是不是由摄影决定镜头的角度和机位？
PT：这个不一定，这个要看导演的工作方式；比方说我，我有故事板在那里，到了现场我就要求他用什么机位，需要什么样的运动路线。也有一些导演他们拍的时候就主要集中教演员如何表演，画面和角度都是由摄影师去处理；不过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我们不是拍舞台剧，把重点都集中在表演上是不够全面的，还是要通过摄影机去讲述你的故事，这个很重要。美术指导方面，这个控制很重要，你在寻找场景的时候，好比我就找很多，我自己去找的，我不指派别人去找，我就把这些场景记录在选址调查记录里，我花很多时间去看，从每个角度去看，你看的时候因为你大概知道这个场景要演什么东西，所以你会从那些内容出发，就是这个空间可以提供什么样的处理方式。而且对于这个空间你可以通过放一个家具等方式去改变它的整个形态来达到你的要求；这样你熟悉了整个场景，你写出来的分镜头才能准确。你不一定要画故事板，问题是你要清楚那个空间。一般就是你要有自己的想法，要不你就叫艺术指导帮你来做，一般我都是自己解决这些美学上的东西。
YY：谈下您对自己的新片《父子贼》的看法。
PT：这个暂时停下来了。投资啊演员啊还不是很理想，剧本当然什么时候拍都可以，不过这需要时间的配合，资金的配合，人的配合，要慢慢来。（接下来聊了些《黑社会》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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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06 10:00
不错。看来老谭对王家卫近几年不是太满意，他有资格说这话，毕竟相当于王的半个导师，我觉得王最好的电影是阿飞正传和春光乍泻，呵呵，当然重庆森林也不错，对花样年华和2046评价一般。八零年代以前港片就是充斥着枕头、拳头、噱头、鬼头，谭家明对港片旧类型有所超越，他的片子里面还是有感情的，商业和艺术应该说结合得比较好。他对梁朝伟的批评“《悲情城市》这个电影，最差就是他！”真不留情面，我觉得在这个片子里面，陈松勇是最牛B的，他有发挥空间，其他好多演员是业余的，梁在里面和别人配戏节奏都合不上，不完全是他的问题，这几年有些流于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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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疯了最后死了
2005-07-08 06:44
说的很实在。许鞍华确实比较配合制片人，自己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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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7-08 09:07
我一直觉得许导演才是香港追求艺术最彻底的，她们这一拨人，基本都在大学里教书，要是拍戏拍不下去了，回学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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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heworld
2005-07-08 13:55
王我也最认《阿飞》，说实在的有这一部他也够了感觉采访双方聊得不是很入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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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pierce
2005-07-08 17:45
的确不是很入港，一些问题采访者误解了我的意思；其实好莱坞那个是想问他对arthur penn/sidney lumet等人的看法的；后面那些风格部分的问题由于时间来不及没有整理是采访者自己问的，很用心的朋友；谭的电影很精致很讲造型。[怒火青春]的抒情段落已经很不香港化了；原来问题中也涉及了他们这些人票房上不理想和现在面临没落的问题，但是都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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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illA-TVSet
2005-07-15 02:07
sidney lumet我刚刚写过。12怒汉和东方快车谋杀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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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皮
2006-01-06 13:04
这个采访我想转载到网易梁朝伟的森林 请问是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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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
2006-01-06 13:35
戈达尔说过，如果他一直在拍电影，那是因为他不能去拍电视，因为电视处处受到政府的管治。 战后法国电视归情报部管啊，当然不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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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06 17:00
to twilight: 抱歉,这个采访事先和谭家明先生约定是个私人爱好者的采访,所涉及内容不会用于传媒发表,所以我无法对转载做主,如果十分必要,我可以帮你问问谭家明先生的意见.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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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illA-TVSet
2006-01-07 11:16
to ToKillA-TVSet: 非常感谢你的回复 我不敢冒昧转载所以只把贵站的网址贴出了如果这样也不可以，我会立即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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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
2006-01-07 11:26
我们的网站，只是爱好者的私人小圈子，并非大众传媒 对于谭家明先生的作品，我也仰慕很久虽然并不完全赞同他的观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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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ilight
2006-01-07 11:36
你可以来谈谈跟他相反的意见嘛，谭对梁朝伟和王家卫有所批评，作为伟仔的fans，你自然不一定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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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9 04:41
这个访谈应该很早了吧。现在《父子》很快就要上映了，已经不叫《父子贼》了，而且估计国内很难看到160分钟的版本了，这个是导演剪完第一遍就没再动的版本，可是国内看到的应该是两个小时的版本。 11月左右吧，最近刚刚做了宣传，导演还是没有亮相。 我相信郭富城会因为导演的这部片有所斩获，因为他在片中看上去实在太不郭富城了。很好的片，强力推荐，尽管是删减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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