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 19 2005
Damon Smith访问Claire Denis
文：magasa
注：Claire Denis在2004年拍摄了一部名为L’intrus的电影，即《闯入者》，参加第61届威尼斯电影节，无所获。
影片改编自法国知名哲学家Jean-Luc Nancy的同名小册子，Nancy我们并不陌生，就是《十分钟年华老去》中，Denis所拍的那个短片，在火车上滔滔不绝讲话的那个人。他和女学生的谈话涉及“介入”的意识形态，关于时间、地点与自身交错转换的哲学思考，尤其是关于移民、陌生人和“闯入者”的思考，发人深省。Nancy写这篇文字，为了思考自己心脏移植手术的思想后果，以他者之心来思考本己之心——这是真正的生命的“心之经验”，他把这种个人经验转变为了哲学的乃至神性的经验，思考了自身性和他者、免疫排除和接纳的关系、生和死的交错、幸存的艰难、技术和生命的拯救，还有，更加隐秘的是对基督教“割礼之心”的思考，并与生命技术的政治可能性关联起来，在这里有着未来政治思想的起点。
而电影《闯入者》借用身体器官移植作为非法移民的隐喻，导演认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改编”了。电影本打算采用三个不同的部分拼接的手法，但获悉戈达尔在《我们的音乐》中使用了类似的构思，出于避嫌的考虑，Denis修改了原始的创意。
Damon Smith是纽约的一位自由撰稿人、专栏作家、记者。
Damon Smith（以下简称DS）：当一个看上去有敌意的观众要求你明白地解释《闯入者》到底是“关于”什么的时候，你的反应很亲切呀。
Claire Denis（以下简称CD）：其实我不是一个亲切的人（大笑）。我觉得无聊而且很累，但你知道我必须让自己显得很亲切。我想应该尊重这样的一个问题，冷眼对人并不容易，另一方面，我并不想捍卫这部电影。人们对一部电影有所期望，他们担心电影让他感到游移不定。我的电影并不是那么知识分子化，而且《闯入者》就像一艘漂在大海上的船一样，那就是我想拍的。
那位先生可能太激动了，因为他认为这是一部傲慢的电影，我们并不关心观众是否理解。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告诉他，这部电影不是他所认为的水平。
DS：人们一般并不会从一个他们并不理解的梦中愤怒地醒来，他们在梦中所经历的事缺乏前后的因果关系。在一些你的电影中，因为展示的各个部分之间存在“跨度”，所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观众来提供自己的解释，他们将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画面、声音组接起来。
CD：通常我们第一遍的草稿中并不存在这样的“跨度”，但我随后就觉得那没什么意思，听起来很乏味啊。于是我去掉一些东西，因为我认为在剪辑室开始工作前去掉一些东西是重要的。在剧本阶段就去掉一些东西很重要，可能这样做我错了，但我认为这样或许会更危险、更刺激。所以每个人——所有剧组成员、演员们——都会明白这里有“跨度”，所以他们不必指望“下一个场景，我会更详细地来解释我自己。”他们知道不会有任何解释，所以演起来就会不同。
DS：当你第一次读Jean-Luc Nancy的书，然后坐下来和Jean-Pol Fargeau写剧本时，你们的灵感是从哪里涌现出来的？
CD：我和Jean-Pol不能立即下笔。那花了我一年的时间来考虑，后来我决定对于为什么要从这本书得到灵感需要更深的理解。于是我决定去旅行，所以我带他去位于法国和瑞士之间的那些地方。
我们乘船进行了一次很长的旅行，从南太平洋上一个岛到另一个岛，因为我想弄清楚使得那么多作家和画家以及许多普通人把那些小岛当成天堂的吸引力所在。我想去感受一下。和一伙人旅行这花了很多钱，但我认为这趟旅行在写剧本前很有必要。这花了一年时间。
我和Jean-Pol开始工作之前，我决定那是一部写给Michel Subor的电影。但我自己心知并不止于此：这部电影几乎就是关于Michel Subor的。
DS：关于他在世界上那些地方的经历吗？
CD：他后来才告诉我在那里拍过电影，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演员。过去我对他其实一无所知。我从《小兵》才开始知道他，但那是将Louis Trebor这个角色考虑为Michel Subor的一种变体的方式。这让人感到陌生，因为Michel真的认为自己和Trebor很不同。现在他意识到之间存在关联。他说：“这部电影大大地改变了我。”我说：“真的吗？可能是这部电影厘清了一些东西，你还是以前的你……”
所以，直到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来考虑这部电影而并不写它之后，我才去叫Jean-Pol，我们完成了旅行，然后说“开始吧。”但我们打了很多草稿，花了一年时间。
DS：你采用了Nancy心脏移植的主题和关于“闯入者”的构思。但，是什么使你用类似梦一般的风格来讲这个故事的？
CD：有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让我们这样说罢，我想做一部关于Jean-Luc Nancy的记录片，直接改编他的书。他在书中解释的神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是心脏？因为，对于手术而言，心脏移植比较简单。对于许多外科医生而言，他们说自己就像一个水管工人。但形而上的方面是非常沉重的，因为首先你的心脏疲倦了，就要停下来，而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可能会有征兆。对于每个人，心脏都是一种象征，心脏就是生命。
其次，那颗即将拯救你的心脏来自于一个你不认识的刚死去的人。可能是在街上被车撞死的一个小孩或者是一个自杀的女人……就像梦一样开始了，那到底是谁的心脏？
再次，不仅如此，我自己的身体会排斥新的器官，因为那不属于我。换句话说，那是一个“闯入者”。尽管救了我的命，但总会让我的身体到处感到疼痛，因为我的细胞和它在斗争。
所以，如果仅就这种角度来说，已经足够大了，非常深远，对吧？我想这比任何现实故事更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