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29 2005
《对话》的声音
文：云中
科波拉的〈对话〉在声音上处理得非常好。
我们先看一下简单的。首先是利用声音限制观众所知。
在这个电影里，我们对这个事件的了解和哈里一样，都是从他所偷听到的录音中得知，不比他得到更多，导演利用这来限制观众所知道的，并以此来制造悬念。而且我们都有这么一个常识，这个常识会潜意识的告诉我们，是强者谋杀弱者而不是相反，而在这里，那两个小职员是弱者。我们都相信董事长会杀他们，观众因此会和哈里一样为这两个人物担心，“oh,god”，这无疑也帮了导演的大忙。
另外还有这个地方也误导着我们。在哈里第三次去见董事长时，他们办公室正听着录音。当哈里走到董事长旁边递给他照片时，他问了一句你们会对他们怎么样，这个时候很巧妙，录音正好是那句：“杀我们，他们一有机会就杀我们。”而此时的画面，导演给的是董事长，好象这就是他的回答。漂亮！
另外，哈里刚进办公室时，一条狗也从门里进来了，这当然是科波拉的刻意安排，他给哈里增加一些不安，同时它也更让人们相信，他们想要谋杀那两个人。
还有它模糊实际声音和录音，我们听到声音时，总以为是实际的，但一会儿就出现电子干扰的声音，我们才明白这原来是录音。另外它还有一些做得好的细节，在影片3分钟55秒左右处，摄影机随着那个人移动寻找着那两个人，开始是向右摇，然后我们看到那个人突然来了个趔趄，观众注意力马上在他身上，摄影机接着摇，直到我们看到偷听者，这时摄影机又往左摇，发现那两个人了。而事实上，我们认真点看，就会发现就在那个人趔趄时，那两个人已经出现在镜头里，导演让趔趄，这是一个动作，来吸引观众注意力，而后继续摇，这样做的目的是好让我们知道偷听者就在他们附近。
还有一处，是在哈里和那个女的，在地下室时发生的。哈里往画右走，进入一个门，出画面，但摄影机停在那里，画面中没有人物，这时那女的歌声响起，强调了那歌声。
这些都是一些小细节，它们很巧妙，但光这些，《对话》是不足以让我击节赞赏的。我觉得它最绝妙的还是下面的部分。
写剧本时你想到一个事件，你会怎么描述它？浮现在你脑海的是画面还是声音？对了，你想到的是画面。
在电影中，声音和画面具有同等重要的表现力，这一点谁都相信，但实际情况是，这么多电影有多少是把声音放在和画面同等地位了？虽说有好多的电影，它们的声音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但它们还是比画面低一等的。在这些电影中，声音重要，但都没有走出一个误区，那就是画面始终是引导声音的，这些电影在构思时，创作者先想到的画面，然后再在这画面上想出具有表现力的声音。
我的想法就是，只有声音引导画面了，声音的地位才算提上来。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的思想观念上。声音引导画面，这一点最明显的就是哈里在重录时，声音倒到哪里，画面才跟着出现，画面不会给观众更多的信息。而事实上，影片前半部分都是这样处理的。在这里，也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就是这个偷听录音最重要的部分，“他们一有机会就杀了我们”，这句话开始很不清楚，哈里最后只好又加了一个设备来处理，接上后声音清楚点，但还的继续调，声音也就一次比一次清楚。这里我们就可以发现，每次这句话重新响起时，它所对应的画面，那两个人谈话的画面，景别一次比一次近，到完全清晰时，都快成特写了。这个处理，让我们完全相信，他们不久就要挂了。而景别在变化，也是因为声音，声音引导画面。
很难把我想的说出来。声音引导画面这个观念很简单，它很易懂，只是没多少人做到罢了。但它是那么的重要，没有它，声音和画面平等是一句空话。
影片后半部分，也就是在宾馆里时，声音也有很多精彩的地方，但相对于声音引导画面来看，它们逊色不少，这里不分析。
这个文章不是对〈对话〉的分析，只是主要的把声音引导画面这个观念介绍出来，而且认为这样才会声画对等。但不幸的是，想说明这个观念真的很难，它是那么的简单，但我们所接受的电影熏陶或者说是教育，让我们实行起来又很难。波德威尔在〈电影艺术——形式与风格〉中声音那一章提到了〈对话〉，但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说它声音引导画面，第二句则说它是声音的教科书。他没有细细分析，但从这两句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对话〉的地位。我想，当我们写剧本时，每个事件，浮现在我们脑海里首先是声音时，我们就真的做到了声画并重。
2005-10-29 01:35
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Walter Murch，这个人，今天还在好莱坞活跃，从《雨人》时代，就是科波拉的班底，起初只做声音，后来声音、剪辑都做，科波拉《对话》这片子，后期工作几乎完全交给他来做了，科波拉自己只是隔几天来转转，看看进展如何，Murch花了很大工夫做mix。声音对这部片子的重要性，科波拉确实强调过很多次，“声音引导画面”，所以他交给最信赖的Murch。 在Murch的观念中，认为最成功的电影声音不仅仅是去改变观众对画面的印象，他的指导思想更进一步在于让画面和声音之间引发共鸣，声音的存在使观众看到的画面有所不同了，而且新感受的画面又反过来使听到的声音发生变化，这大概可以称为画面和声音间的chemistry，比如你文中说的，被窃听男女对话最关键的一句，哈里越调越清晰，所看到的景别也越来越近，大致可算一例。 另外一点，就是背景音乐，很单调的钢琴独奏，是科波拉当时的妹夫David Shire自己写自己弹，好莱坞主流电影中，单个乐器独奏的情况很少，这算一部。 70年代电影声音发展应该是很大的，比如说Robert Altman，他的标志性multi-layered soundtrack可能比科波拉更有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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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9 10:13
这片子，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最后一个镜头，摇过来摇过去，懒懒散散的，很有一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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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29 11:55
最初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主要觉得《对话》的声音观念非常好，这两天发现博客上关于声音的讨论还挺多。 特别要感谢云中把这篇文章介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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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9 12:48
声音上的那些个老头我还是推崇Leone和Bresson，Tati，布列松强调对白和环境声音的融合，波波的书里有专门论述； Leone突出拿声音当作一种线索，而且往往这些声音会被夸大处理后出现；口琴、怀表、还有电话机都是这样的用途； Tati的声音很独特，配乐部分几乎贯穿影片始终的，而且声音间的地位几乎是倒置的，就是本来应该轻的声音他弄响，本来响的声音他弄没有或者轻； Altman的声音太变态了，往往两三种声音此起彼伏交叠出现然后其中一个声音被强调出来推动剧情发展。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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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illA-TVSet
2005-10-29 18:47
怎么都跟声音干上了？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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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9 20:28
难得搞一下声音，就多搞搞吧。 Leone和布列松都是大牛，不过他们的声音在技术层面上都有些问题。比如西部往事，开头那几分钟的声音设计够牛了吧，可惜，没有空气声做织体，每个声音仔细听是孤立的，现在的录音师基本不会出这种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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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29 20:31
我印象中读过周师傅分析《西部往事》《现代启示录》的声音处理，都是大加赞扬，但评价中后者又高得多。你记得他是怎么说的么，再给复述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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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sa
2005-10-29 20:36
关于《现代启示录》，老周周基本就是强调，后期制作是如何做出“同期空间效果”的，远近、干湿、共鸣、反射，一个都不能少。有个场景由两百多个声音组成，让同学们一个个写下来……晕首先是观念，然后是技术，。好莱坞现在的很多片，也就是录个同期参考声，用ADR搞定后期，空间感一点也不差，比同期还“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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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29 21:21
确实，那些声音全靠后期，又得多亏Walter Murch了，譬如说直升机是在华盛顿州租军方的飞机各个位置角度远近重录了几天。 这里有一堆Walter Murch的技术文章，有自己写的，也有别人写他的。 http://www.filmsound.org/murch/murch.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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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s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