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 11 2005
《儿子》，真是部好片
文：云中
每个月都有几天，会对一切电影厌烦，然后就有一部片子冲出来甘当“伟哥”的角色，这一次的拯救者，是比利时达内兄弟的《儿子》。
这真是一部杰作。我很想好好吹捧一下这部电影，因为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这么让俺兴混的东西了。不过我觉得追捧还是要保持一点尺度，矜持一点，毕竟《儿子》不是那种人见人爱的片子，它的滋味是需要品的。
《儿子》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当然是它的电影语言。有看过的人会说：我靠，不就是手持摄影乱晃么，我看dogma比达内兄弟晃得还厉害。
我会很耐心地说：兄台，此言差矣。手持摄影乱晃，也是有讲究的；当然，目前不少电影普遍是不太讲究的，所以我这回给您好好讲究讲究。
导演达内兄弟，拍纪录片出身的，全片自然走纪实风格。《儿子》的摄影，是用长焦镜头。君知道，手持长加焦，景深浅视野窄，一旦晃起来，颇有泰坦尼克下沉之势。在影片中，这个镜头基本上锁定住男主角的近景和特写，也就是你老能看到他那张不太帅、又有些郁闷的大脸。男主角走到哪，镜头跟到哪，总体原则是“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什么鸡毛蒜皮都不错过，但你要认为那些真是鸡毛蒜皮，就错了。比如主人公一开始的鬼头鬼脑，哪一个动作都暗示着他的心理，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儿子》的大部分时间，都采取的是这种景别和跟拍方式。这种方式其实并不常见，因为很多以“晃”取胜的影片，往往是见人就晃，对话也晃，分切得还特别厉害，走两步导演给你切三镜头，观众不晕才怪。《儿子》分切镜头没那么勤快，很多时间是一段动作一个镜头这么走下来的，（有特别动作的时候，比如主人公有几次情绪冲动，导演会特别加切几个以表心意，这种变奏也是很重要的）
长焦手持加段落镜头，并贯穿全片，这种搞法有些特别，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了不起的地方在哪？
是这种视听语言和影片某种表达的融合。影片表达了人的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是外界、也是自身超成的。所以导演从头到尾使用的长焦镜头，死死地围绕着主人公打转的段落镜头，正是完全展示他的个人世界，一个封闭的自我的世界。如果用广角，主人公世界的空间就打开了，那效果就完蛋了；同时，观众也能真实观察到他生活中的点滴、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如果你足够认真的话，就会很快产生投入感。在这种强度下，演员的表演就很重要了，所幸的是，男主角确实牛A。
这种手法的使用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突出了画外空间。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一把导演和摄影的老辣功力。看似随意的拍摄过程，把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和对话留在了画外，但镜头内外的内容是被严格控制的，并不乱，意图也是明显的。这样搞作用有很多，比如那个学徒，一开始总是没有正面出场，加强了悬念，吸引观众。这只是一方面，这种对画外空间的运用，最大特点就在于，“解放了摄影机”，开放了空间，这是多少导演在电影语言上进行过冲刺的地方啊，革命尚未成功，导演仍需努力。
达内兄弟的《儿子》，就有点真正解放摄影机的意思。镜头内的重点，并不多于镜头外的重点，你的关注点完全没有被摄影机限制住，而且很多时候，你会被画外空间搞得浮想连翩。这种手法让影片具有一种生活的真实感。很多纪录片，手法上反而没有这部“设计”的剧情片那么真实。拍出这种效果，没有二十年的纪录片功底是很难达到的。我不知道达内兄弟其它作品是什么样子，但就凭这一部，俺就服了。
说了半天，还没说到剧情。我最讨厌介绍剧情了，就抄一段网上的吧：“一位离婚的资深的中年木工，有一天拒绝了一名叫弗朗西施的男孩到自己的工厂做学徒。可他又忍不住在走廊里、街道上悄悄跟随着这名男孩，最后还是把这个男孩收做了学徒。而这个男孩，实际上是杀害他儿子、破坏他家庭的凶手。”
我不知道你们觉得这情节怎么样，看的时候还蛮有意思的。尤其是前半小时，在完全生活化的电影形式引导下，我没有想到藏着这么一个强烈冲突的剧情。然而正是如此，影片显得并不沉闷，因为这个人物的心理实在太有意思了，面对着杀自己儿子的凶手，他表现得慈爱得一塌胡涂。但这不是全部，在他载着学徒去木厂的段落里，学徒在车里睡着了，他突然踩了刹车，把学徒弄醒。然后还逼问他杀人的事，这些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在工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摄影机在后面跟着木匠，他永远站在学徒的身后，我们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这时候的镜头语言，似乎从一开始“平和”转性了，变得神秘兮兮，让人不安。剧情的设计，虽然并不新鲜，但却给镜头增加了新的修辞，不动声色的，这就是老鸟啊！
最后的结局，自然也是很棒的，而且很干净，字幕出来的时候，我还在发呆，想着木匠应该怎么办。整部电影，可谓形神合一，相当老辣。要是2002年戛纳让俺判断《儿子》和《钢琴师》哪部更好，俺只好跳楼。
这并不是一部试图在道德上说教的电影，它把答案留给你自己。为什么木匠对学徒那么好，是想从他身上找到自己儿子的气息，还是想寻求心灵的真正救赎（这词真俗），或许，只是在一种极端的情绪下，人们如何从孤独中找到突围？还是，更多……更多……
我不知道，这玩意我说不好，这玩意我实在说不好。
PS：我强烈谴责本片DVD的声画不同步行为！！
2005-10-11 23:47
这片子牛大了。奥里维耶·古梅是戛纳影帝呀，我太喜欢了，三年前写过一篇文章，但现在已经不敢再回头去看。 奥里维耶·古梅有几个细节的表演，我记得很清晰，抽烟，熄灭烟头放口袋里，还有左手拇指有块淤青。很多琐屑的事情都展示出来了，打开水瓶，将水倒在瓶盖中，喝水；指挥那些少年搬木料；在地上做仰卧起坐。大量的手持跟拍…… 记得太清楚了。真是好电影，比导演兄弟之前得金棕榈的《罗塞塔》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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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12 00:00
是啊，我现在回想起来，细节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里面有太多说道的镜头了，俺这篇文章只能谈个印象。这是俺看过的，手持拍得最好的电影了。罗塞塔俺没看过，以前出过一版没收着，现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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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12 00:09
我可是跟你一样，《罗塞塔》开始出来没收着，又过了好久一个偶然的机会才收着了。《罗塞塔》也晃，但晃得没有《儿子》干净，里面也有奥里维耶·古梅，今年的金棕榈也有古梅，不过似乎是客串。 这俩兄弟的手持晃晃晃没有一点故弄玄虚在里头，这跟dogma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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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sa
2005-10-12 00:18
儿子的镜头，很执着，很纯粹，就是围着木匠转，所以再晃，你也能找到重点。而dogma，经常把我晃得晕头转向。很多画外空间，很有意思的。不知道是现场发挥的，还是事先设计好。这个《儿子》的版本，太操蛋了，声画不同步，看来要强烈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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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12 00:27
这几年，我很少在看完一部新片后，让我强烈感觉到好，想立马掉头回去再看一遍，心里想，到年底，这部一定是我的年度top 5, top 3，等等。 起过这个念头的，有前年的俄罗斯电影《回归》，去年的《无瑕心灵永恒阳光》，今年的Crash，《孔雀》，还有就是那年的《儿子》，其他印象中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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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sa
2005-10-12 00:51
《回归》同感，呵呵。今年看过的给俺印象这么深的片很少，想想，《维拉德里克》算一部，去年的了，然后我还看上了《百万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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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12 01:45
对摄影语言的运用，其实是导演的真实观问题。达内的方式，套用德勒兹的概念，就是流动的特写，他关心人的知觉限制，这种控制在一般观众的查觉能力上感觉不到，道格玛是失控的，有点omnipresent的意思，镜头配置像流动的全景，现场比人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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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12 08:38
是德勒兹在那两本书里讲的吧，我还没看完，可能也看不完了。dogma有很多操蛋的地方，我不是想全盘否定这玩意，但有很保留的意见，它对电影美学贡献不大，很多东西都是别人玩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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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疯了最后死了
2005-10-12 08:44
云中你应该写写回归，真好看的片子，维拉德立克我是不大喜欢的，它跟夏布洛尔导演于贝尔主演的那部女人韵事有些像，一个模子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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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疯了最后死了
2005-10-12 10:24
回归以前简单写过，我找找再贴上来吧。我没在大银幕上看过《儿子》，我怀疑一般观众能否接受得了这么多摇晃的特写。维拉德立克算是情节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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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12 10:33
我觉得算。如果在大银幕上看《儿子》之类的摇晃镜头多的片子，我认为那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感受，会颠覆对这个片子的最初印象的，包括我们现在喜欢它的，说不定就因之不再喜欢了，但更可能是，彻底地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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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sa
2005-10-12 13:46
韩国的（女人贞慧）也是全程跟拍,只关注女主角的个人世界，场景限在工作的邮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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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君
2005-10-12 21:32
一个韩国新导演的片子，这个我觉得他是不是有些刻意玩形式，大凡新导演都有这个嗜好，比如咱中国的一些半地下导演王超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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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搭便车
2005-10-12 22:05
大银幕上看，有些细节可能印象更深。我现在还记得他往自己腰带上钉多一根带子的情景。 韩国片没看过，他们的导演很灵，学东西很快。不过形式，如果只停留在玩的层面，那就意思不大。还有，重复前人的形式，其实意思也不大。 德勒兹的书，俺基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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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12 22:11
韩国片和动画片一样，基本是我的一个盲区，很少看的，但根据看过的一点，觉得韩国人肯学，会学，目前似乎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民族电影美学（这是我很不成熟的判断）——所以和日本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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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疯了最后死了
2005-10-12 22:42
日本是多少年的老底子了，没得说。韩国导演还处于模仿阶段呢，不过已经像模像样，有些地方都超过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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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12 22:47
那是从历史的角度来判断，以日本百年积淀和韩国几十年的厚度去拼有些不厚道，韩国电影的二次崛起才不过区区十年呢，现在亚洲就数韩国整个最活跃，这是不争的事实。 得，我还是接着看我的《唐山大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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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疯了最后死了
2005-10-14 18:18
le fils我是在去年上海电影节上看的，并且仅此一次。大银幕上的晃镜头感受起来的确很不一样，晃走了原本就寥寥的观众中一部分，却把我震撼了个结结实实。 这片子有价值的中文评论见得不多，因此在这儿读到就格外激动。尤其是有一点让我如醍醐灌顶：Dardenne兄弟今年获奖的《l’enfant》之所以让我看下来觉得不够爽，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缺乏了《le fils》中独特摄影语言所带来的那种力量。当然故事张力也不及后者。说来有趣，99年后他俩只拍了三部片子，我最爱的偏偏是这部唯一没有获奖的le fils。 Dardenne兄弟出了本书，还附有《le fils》和《l’enfant》（或是罗塞塔，具体我忘了）的剧本，看起来很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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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ka
2005-10-14 22:35
这片戛纳影帝，不算没拿到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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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asa
2005-10-14 22:43
Malka也算幸福了，都能在大银幕上看到。我觉得达内兄弟本片已经到达一个境界了，自己要超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的片子很似自然随意，其实剧本是很讲视听的，设计得很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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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
2005-10-29 16:41
“每个月都有几天，对一切电影厌烦，然后就有一部片子冲出来甘当“伟哥”的角色，这一次的拯救者，是比利时达内兄弟的《儿子》。”我也有同感。 我还没有看过le fils 看过Rosetta dvd一直收藏着很喜欢里面每一个小细节感到欧洲冬日里零度气温给人的压力更喜欢吃热乎乎的煮鸡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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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
2006-01-02 09:01
孤独是没有人能够突围的吧，要不然我们怎么能在这分亨呢！起码我就是这样，有时，孤独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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